包钢板材厂爆炸之后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炸飞的“铁疙瘩”

李占民55岁，个头不足一米七，寸头，肤色黝黑，笑起来十分憨厚。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黑色短款棉袄，右手大拇指能看到新结痂的伤痕。他是包钢板材厂二次除尘系统的维检工人。他是后来才知道，1月18日，危险发生时，他就在距离爆炸点约30米的地方。

当时坐在主控室休息的他，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主控室的吊顶掉落，房顶开始坍塌，他以为是外面的管道或者大型机械塌了，拔腿就往外跑。跑到室外后，不停有钢筋、水泥块、钢管、玻璃碎片掉落或飞溅开来，路边的树被砸倒不少。惊慌失措的他直到跑到工厂门口，才发现自己的大拇指被割伤，形成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不停地从两瓣肉之间流出。

包钢厂区爆炸现场（视觉中国 供图）

和他一起跑出来的工友，有人头破了，很多人脸上被灰尘染成黑色。“钢铁厂事故多，当时我想，可能是着火引起的，也有可能是煤气泄漏导致的爆炸。”消防车和救护车都还没到，有人开私家车先送伤员去医院。李占民用口罩在手指上的伤口缠绕几圈，他想到一直没看到与自己要好的工友马哥，就让其他人先走后给马哥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这之后，他才回了距离板材厂两三公里的家。“我跟孩子说，爸爸差点被炸死了。”

家人这才知道，爆炸的是李占民所在的板材厂。

两天后，马哥的尸体被找到，已经面目全非。李占民后来看到一段事故发生时的视频，他才知道是什么爆炸了。视频里，白烟忽然升起，霎时超过一层楼高，一个深色物体从浓烟中飞出，下方的白烟拖出一条近乎与地面垂直的轨迹。约三秒后，深色物体和它的轨迹相继消失在镜头中，只留下白色的浓烟继续腾腾升起。李占民见过那个东西。那是板材厂炼钢作业部的一个650立方米的储存饱和水的蒸汽球罐，直径10米左右，有一个小型篮球场那么大。

包钢厂区爆炸时冒出浓烟

冶金领域的一位专家李静告诉本刊，它是一种回收余热的储能设备。钢铁企业转炉炼钢过程会产生大量高温烟气，其中含有大量显热，实际生产中通过汽化冷却系统对烟气冷却并实现烟气显热回收再利用。但转炉是间歇式反应器，即吹炼期蒸汽量爆发式增长，而非吹炼期蒸汽量很少，因此需要在余热回收系统引入蒸汽蓄热器充当能量调度的调节器，更好地实现余热的回收、储存和再利用。

飞出去的蒸汽球罐最终落在了尔甲亥村最南部的一个废铁回收站，与王丽娜家仅一墙之隔。当时王丽娜正在一公里外的小卖部买东西。她看到北边先是升起一股黑烟，接着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蘑菇云，还有一个不明物体正飞向她家的方向。那个物体飞得很高，远看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她看不清是什么。王丽娜担心家人的安全，开着车就往回赶，一路上看到许多跑出家门的村民在查看瞬间碎裂的窗户玻璃。大约一分钟后，那个物体正好砸了下来。

王丽娜看到公公婆婆和孩子们都在院子里，婆婆哭吼着，浑身发抖。王丽娜的儿子告诉她，听到响声时，他们正在打扑克，王丽娜的外甥去上厕所了。大家以为是地震，跑到院子里，眼睁睁看着远处有个东西朝他们飞来，他们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外甥从厕所跑出来，满身都是尘土。现在想起来，王丽娜还是觉得后怕。厕所与铁球掉落的院子更近，只隔着一堵墙。如果墙塌了，就砸中孩子了。

王丽娜和赶来的村民们一起到了隔壁院。他们这才看清楚物体的样貌——是一个巨大的红棕色“铁疙瘩”，“把地面砸出一个看上去有两三米的坑，地面上的部分还有两层楼高”。

从包钢板材厂“飞”出去的红棕色“铁疙瘩”，是一个直径10米左右的蒸汽球罐

外包工

包钢板材厂全称“内蒙古包钢稀土钢板材有限责任公司”。板材厂位于包钢中心厂区的西南部。整个包钢中心厂区占地面积36平方公里，盘踞在包头市的西南角。看不到头的、两米多高的围墙将这座“钢铁巨城”和外界隔离开来。事故发生后，从远处还能看到板材厂露出高墙的焦黑的钢筋建筑，而周围耸立的烟囱仍在如常吐纳白烟。

包钢厂区爆炸后产生的浓烟（视觉中国 供图）

多位包钢职工告诉本刊，板材厂属于包钢的新体系项目，包钢新体系的筹建工作于2011年6月28日正式启动，此后项目陆续开工，是包钢集团为淘汰落后产能、推进结构调整和产品升级而建设的项目，它和旧厂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在钢材中熔入了稀土元素。稀土钢具有良好的延展性、耐磨性、耐腐蚀性、抗低温冲击性等特性，比传统钢更有市场。

多位包钢职工告诉本刊，周末只有外包工上班，所以出事的基本是外包工。李占民所在的小组一共五个工友，都是外包工，一死三伤。李占民说，工友马哥做巡检工作，一般他发现了问题，就找李占民维修。马哥今年59岁，是包头本地人，已经在板材厂工作了十年，原本计划明年到了60岁就退休。18日上午，他们刚在爆炸发生的北区修理完一个故障。爆炸发生时，马哥正在南区巡检。

沈建平是一名压力容器维保工人，他所在的单位和包钢有20多年的合作。在沈建平印象里，大概十年前开始，包钢的外包工就在变多。沈建平说，在园区里，穿黄马甲、戴蓝色和黄色安全帽的都是外包工，戴红色安全帽、红袖标的是正式工。“一到检修的时候，车间里几乎全是黄马甲在干活，红帽子在边上监督。我们的合作单位最多的时候同时有七家外包公司在提供服务。”

在沈建平的感受里，“外包工一开始多是做体力活，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工作的选择变多，年轻人不再愿意干脏活和累活，只能外包出去，很多外包工人是家境不太好的人和中老年人”。最近四五年，随着自动化的普及，包钢没有那么多懂机器的技术工人，很多维修的活也只能外包。“过去临时工干一些清理油、泥的活，现在技术岗位比如开天车、切钢坯、液压的工人很多也是人力公司派来的。”

包钢厂区爆炸现场（视觉中国 供图）

李占民是2023年到板材厂工作的。他是乌兰察布人，2011年来到尔甲亥村，前两年他跟着姐夫在工地上做工。2013年包钢新体系投建时，他去做过两年建筑工人，一天140元。2015年后，他在尔甲亥村附近的工业园打零工，做过装货、卸货，还在村西头的物流干过三年，24小时待命，每个月工资能有七八千元。2023年，李占民觉得自己上了岁数，干不动太重的活，就找了现在这份维保的工作。李占民告诉本刊，他们公司的招聘只有年龄的要求，“超过60岁的就不要了”。

李占民的工作包括清理除尘管道的积灰与修复磨损、检查和清理除尘布袋（捕集和过滤粉尘的部件）等。李占民刚接触工作时，技术上有老师傅带新员工，他学会所有需要设备的维检大约花了一年时间。他上的是长白班，每天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工资定额，每个月4500元。与正式工不同，外包工每周单休。出事那一周，李占民休的是周六。李占民说，同组的员工大部分是50多岁的人，流动性比较大，很多人干两三个月就不干了。

沈建平听板材厂的员工说，现场的照片里，蒸汽球罐断开的管子里积了厚厚的白泥状的水垢。“这可能是软化水质量的问题。”沈建平说。蒸汽球罐内部装的软化水在进入容器前需要经过水处理，如果水处理环节做得不好，会导致水中钙镁离子超标，产生水垢，长期积累，可能导致压力计、水位计、各种阀门腻死，使得显示的指标失真。“做热工仪表维护的工人可能会发现这些仪器不准确，但如果水垢非常多，一天要疏通好几次，工人可能会嫌麻烦而不做。”

到现在为止，包钢并没有对事故的原因进行通报。李静分析，这次事故是蒸汽引发的物理爆炸，其原因可能是蒸汽球罐内部超压。球罐内部超压的原因有多方面，如蒸汽球罐安全联锁装置失效。当蒸汽球罐压力接近报警联锁阈值时，系统会报警并自动地启动安全联锁。当球罐内压力达到阈值时，系统会自动开启泄压装置，或者切断热源。如果泄压装置失效，比如锈死或被堵死，可能会导致容器内部超压。假如联锁失效，没有报警，现场产生的蒸汽多，而使用的少，球罐内部压力持续增高，也有可能导致爆炸。李静说，此外，进出口阀门的正确操作和合理关停，以及球罐材料服役安全状态和材料缺陷也可能是引发球罐开裂和爆炸的潜在原因。

爆炸后，板材厂内部散落的碎片（视觉中国 供图）

包钢下设安全管理部的一名安全员杨泽宇告诉本刊，包钢下属的工厂每天都有班前会，告知工人危险源、操作规范等，每年都有安全培训、安全讲座、应急演练。但杨泽宇也曾发现，有临时工在高空作业时不系安全带，他提醒工人这是违章操作，但工人有时候不会听，觉得不会发生意外。

沈建平也看到，很多日常的安全管理非常形式化。以蒸汽球罐这类以水为介质的压力容器为例，维保的第一步是化验水质，他们一般每两小时就化验一次。但他发现，一些生产单位水质检验做不到那么细致。他曾接触过包钢一家企业，每个月两次大检修，主要做的工作是关停转炉，把整个系统的水放出来，然后请大量的维修工人把所有管道拆卸下来倾倒水垢。沈建平的团队接手发现他们的水处理设备并不起作用，出来后的软水和未经处理的一样。企业的工作人员告诉沈建平，在他们接手之前，企业的员工都不看其中的一个水位计指标，并不在乎水质为什么不合格。

沉寂的村庄

1月27日，爆炸发生的第十天，本刊记者到达了蒸汽球罐掉落的尔甲亥村。尔甲亥村不大，村道宽阔，横平竖直，东西长三四公里，南北仅一两公里。村里的房屋大多是一到两层。大部分房屋都拉下生了锈的卷帘门，玻璃窗上布满灰尘，从外面看进去是一片空洞的黑色，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寂静的尔甲亥村（曹年润｜摄）

村里仍然残留着爆炸的痕迹：不少房屋的玻璃上还有长长的裂痕或不规则的破洞，路边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玻璃碎渣。村民告诉本刊，事故发生后，村委会和包钢的工作人员统计过村民窗户破裂的情况，优先为有人居住的房屋更换了窗户。但还有不少村民家的窗框变形，窗台和窗框衔接的部位出现好几公分的裂缝，没有人处理。为了防止风灌入室内，村民们只好先用塑料膜贴住窗户。多位村民告诉本刊，许多道拇指宽的裂缝在家里的墙上蔓延，横的竖的都有，天花板上也有。他们担心爆炸破坏房屋的结构，“有塌陷的危险”。

村民王永福告诉本刊，村里过去家家户户种地为生，一年只能挣两三千元。村里的楼房大多是用征地的钱盖的——20年前，政府在尔甲亥村附近征了两千来亩地建工业园，每亩地补偿款约两万元，每家能获得十多万元的补偿款。同一时期，村里的外来务工者越来越多。王永福记得，村里最热闹时，空房子都租得满满的，村里也开起不少饭店、超市，夜晚很多人在沿街的饭店吃饭、喝酒。如今只有东西向的主干道上还开着几家小卖部、饭店、酒窖和理发店。一些菜馆店门紧锁，招牌也褪了色。

热闹与沉寂都与包钢有关系。包钢筹建于1954年，是国家“一五”时期重点建设的156个工业项目之一。当时，全国2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55个城市、727个单位的8万多名建设者奔赴包头，共同建设这座钢铁基地。在包钢的所在地昆都仑区，大部分人都与包钢有关，不是包钢职工，就是包钢职工亲属。沈建平今年50多岁，在他小时候，包钢就已经是“一眼望不到头”，“包钢的主体厂区呈长条状。站在高处看，到处都是在冒烟的烟囱”。

尔甲亥村里不少房屋的玻璃上还有不规则的破洞（曹年润｜摄）

后来随着包钢的发展，包钢主体厂区附近建起了不少小厂子，比如建筑公司、设备制造公司、电厂，都是围绕包钢的上下游企业。在王永福的印象里，包钢好像年年在扩建，位于其厂区西南部的新体系项目建成后，距离位于九原区和昆都仑区交界处的尔甲亥村更近。王永福说，包钢的建成和辐射带动，有几年给村民们带来了更多的工作机会，在家门口就能解决就业问题。但这同时也带来了污染。王永福说，附近的一些工厂晚上排放粉尘和废气，村里一到晚上就有非常刺鼻的味道，夏天很多村民都不敢开窗。

在王永福的印象里，大概在十年前，附近由包钢带动起来的工业园开始不景气。比如过去有一家煤厂，吸引了不少外来务工者，后来因为环境污染被关停，许多外地人都回家了。最近四五年，工厂更是大量地关闭，村里越来越冷清。加上年轻人生了小孩，都去市里买房、陪读，如今村里只剩下几十户人家，都是老弱病残，“白天走在路上都看不见几个人”。王永福的小卖部只有两个货架，零零散散摆着一些烟酒，还有洗漱用品、矿泉水等日用品。“以前很多人下了班会到小卖部来打扑克、喝啤酒，一天能挣三五百元，现在一天只能卖几十元。”

亏损的企业

2月27日，应急管理部调查统计司司长李豪文在专题新闻发布会上提到：“今年年初包钢这起重大事故，在事发前的一个半小时，蒸汽球罐就已经严重泄漏，但是为了不停止生产，企业派驻现场的两名监督员仍然强令继续施工，结果导致包括这两名监督员在内的现场施工的有关人员遇难。”

2026年1月19日，包钢板材厂爆炸事故现场，消防人员与搜救犬进入现场搜救。（视觉中国 供图）

这不是包钢首次产生生产安全事故。2022年，应急管理部曾发布一份《关于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全生产情况的通报》，其中指出，长期以来，包钢集团部分重要设备未开展周期性维护保养或低安全标准运行；未能建立健全并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多数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举措。有时即使制定了规章制度，但执行不到位的问题也非常突出。2022年前9个月，包钢集团下属的钢铁企业接连发生5起生产安全事故，造成12人死亡；自2016年至通报发出时，包钢集团下属的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已发生20起生产安全事故，造成28人死亡。其中涉及承包企业等相关方事故9起、占比45%。

包钢一直处于资金链紧张的状态。北京恒成智远企业顾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冶金产业研究院院长吴凯从事冶金行业管理咨询20余年，他告诉本刊，过去钢铁行业大约经历了两轮供需恶化的阶段。2012年因产能过剩问题严重，政府采取系列举措整合淘汰落后产能，2013年政府对钢铁行业开展环保整治，2015年建筑业和制造业需求下降，导致钢铁行业陷入严重的产能过剩和盈利困境，当年国内重点统计钢铁企业亏损645亿元。当时包钢也深陷低谷，2014年到2016年，包钢连续三年亏损，2015年亏损高达83亿元。

据《内蒙古日报》报道，2017年，包钢遭遇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资金链几度接近断裂。当年2月14日，包钢公布《包钢瘦身健体组织架构和人力资源优化改革工作方案》，所有人重新竞聘上岗，集团总部职能部门从18个减到9个，机关队伍从1200多人减到600多人，厂处职干部精简比例达40.6%，同时清理劳务用工人员近4000人⋯⋯当年，包钢成功扭转三年亏损的局面，全年实现盈利6.2亿元。

包钢板材厂外部散落的建筑碎片（视觉中国 供图）

2021年起，随着房地产市场的下行，钢铁市场面临需求下降的问题。吴凯说，2021年之前，中国10亿吨钢铁中，一半以上都是服务于房地产和基建的长材。正因如此，大量以长材为主要产品的企业面临非常强的恶性竞争，钢材价格持续下跌，企业效益大幅下滑，来到盈亏的边缘。2022年，包钢股份再次出现巨额亏损，归母净利润为-7.30亿元，同比大幅下降125.47%。2023年，通过优化产品结构、强化成本控制、发挥自有矿产优势等措施，全年归母净利润达到5.15亿元。2024年，其利润再度下滑，为2.65亿元。

包钢厂区爆炸现场（视觉中国 供图）

“如果是符合绿色、智能的高端化的板材产品，且跟市场的需求匹配，比如汽车用钢、硅钢、能源用钢、国家电力需求产业用钢，企业的效益就会不错。但转型升级时整个生产线都要改变，存在巨大的壁垒，比如需要百亿量级的投入，巨大的技术、人员和客户的储备，不是短期能够完成的，甚至有可能无法完成。”吴凯提到。包钢新体系的一名员工告诉本刊，包钢新体系很多是盈利的，但这些年包钢的一些老厂待遇不如从前，有的工资下降比例达到60%，甚至有厂子拖欠工资。

吴凯告诉本刊，在行业低谷的状态下，降本增效是一个重要的举措。“不管是生产成本、制造成本、采购成本，还是管理成本，都要大幅地往下降。降不下来就是亏损，降得下来就是利润。”吴凯认为，理想的状态下，降本增效应该在行情好的时候就提前布局，比如开发新的工艺、采用智能化的手段，提高职工的能力等。但现实情况下，“更多的企业在行情好的时候想的是扩张，行情不好的时候才想‘勒紧裤腰带’”。其中潜藏风险：一些企业在降本增效的过程中追求产量和效益，例如压缩设备维检费用、使设备长期“带病运行”、削减安全管理投入等，有可能出现安全生产事故。

李占民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大拇指的疼痛缓解了。但他开始感到头疼，说“可能是受惊了”。他在等板材厂复工，也在找去别的厂子的机会，但并不容易。李占民离异，一个人带两个儿子。大儿子30岁，初中毕业就开始打工，小儿子14岁，上初二。他们的房子是租的，每年租金1500元。“不上班没法养家糊口。”

尔甲亥村村民的房屋的玻璃上还有长长的裂痕（曹年润｜摄）

在尔甲亥村以南约三公里的万义壕村，村民告诉本刊，31岁的小伙高宇在事故中丧生，尸体没有被找到。村民孙义兰说，高宇个头一米七左右，胖胖的，性格非常开朗。高宇父亲患有糖尿病、脑梗，母亲身体也不好。高宇很勤俭，退伍后在家里种地。农闲时，高宇会去附近的工业园打零工。这次去板材厂的工作，是朋友给介绍的，才去了三天。孙义兰记得，刚去板材厂那天，高宇还给她儿子发了视频，看上去对新工作很满意。“他说，你看我在哪儿工作了！”孙义兰说，那个视频里，“铁疙瘩”就在高宇的身后。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受访者除吴凯外，均为化名）

排版：球球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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